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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國伊頓公學一景
私立學校和公眾利益之間有何關聯(lián)?通常來說,是堅守個人選擇還是投身于公共福利,這種二分的思想影響了人們對這個問題的回答。然而,私立學校和公眾利益之間的矛盾能否化解,成了我們討論問題時的一個盲區(qū)。
產生這種矛盾的根源是社會地位的競爭。美國家庭出于種種原因愛把孩子送到私立學校,在歷史上,宗教信仰是選擇這類學校的最大驅動力。然而現(xiàn)在對許多家長來說,送孩子上私立學校,主要是為了讓他們比同齡人多一點競爭籌碼,而這一點和公眾利益是互不相容的。假如在整個社會將私立教育鋪展開來,提升地位成了上學的主要目的,那么每個人最后都得遭罪,那些享受特權的人也不例外。
無論把孩子送到哪一類學校,家長們都希望他們能擁有面面俱到、充滿人文主義的教育。但私立學校的高昂學費則力挺另一種觀念:投資總會獲得回報。這樣一來,私立學校同樣也面臨著巨大的壓力,要讓學生比其他學校的孩子更具優(yōu)勢,這一點尤其體現(xiàn)在名校的錄取率上。反過來說,在這種模式下,教育就成為了一種特別的商品——經濟學家稱之為“地位商品”。這種地位商品的價值不是由其固有價值決定的,而是通過與其他人所擁有的東西兩相比較得出的。這就在兩方面直接損害了公眾利益。
首先,如果說辦學的目的是為了讓一部分學生比其他學生更具優(yōu)勢,那么教育的內容就不那么重要了。相反,如果我們把教育視作一種公眾利益,那么學習就是唯一值得上心的事情。我們的年輕人是不是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個合格公民,成為能夠獻出自己一份力的社會成員呢?他們有沒有學會一些有趣且有用的技能,來影響社會、經濟生活?如果我們真把教育學生當回事兒的話,就必須回答這些問題。不過,如果說教育不過是一種地位商品,那么我們就只需要問:我們孩子手中的文憑比其他人的更值錢嗎?這就阻礙了各類學生的學習進程,包括那些在名校讀書的學生。
社會地位的競爭與公眾利益水火不容,第二個原因在于:如果說更高的社會地位是教育的目的,那么一定會產生失敗者——而且人數(shù)眾多。歸根結底,如果說我們每個人的起跑位置都大致相同,那么社會經濟回報的不平等分配就沒有其基礎。因此,有價值的教育就不僅僅需要和真正的學習勉強扯上點關系,更得建立在大多數(shù)年輕人抽中下下簽的基礎之上。
在發(fā)達國家,社會不平等正在將社會結構中的裂痕逐步拉大,而私立學校也因為不斷累加優(yōu)勢而飽受批評。如果私立學校想要為自己的存在辯解,提出充分理由,就得防止地位競爭衍生出來的私人利益和公共利益之間的固有沖突。這些學校脫離了市場上的公共教育系統(tǒng),他們能在高端客戶面前以一種高端教育選擇的形象展示自己。只要私立學校仍然占據(jù)有利地形,幫助學生追求地位優(yōu)勢,他們就必須協(xié)調和公共利益的關系。那么這種關系會是什么樣子呢?
從最基本的層面上講,私立學校必須代表廣泛的社會全體,只有這樣才能做到既代表某個特定孩子,為他們爭取個人利益,同時又照顧到公眾利益。提供豐富的學習內容,全面挖掘每個學生個體的潛能,最終的效益一定會外溢,惠及整個社區(qū)。然而,要想為公眾利益服務,就必須有一個合適的代表性群體?傮w來說,和公立學校相比,私立學校的學生組成沒有那么多樣化,不過它們的一個好處在于,私立學校能營造出高度多樣化的校園。
不過,在私立學校讀書就意味著學生脫離了絕大多數(shù)孩子接受的公共教育系統(tǒng)。因此,即便私立學校的學生構成足夠多元且具有代表性,同時真正以育人為目的,而不是追求具有含金量的一紙文憑,學校的教育活動局限在校園內,這依然是一個不爭的事實,在這樣的語境下,“公眾”這個詞就被狹隘化了。私立學校是一個封閉的網絡,與外界更廣闊的的教育領域沒什么聯(lián)系,然而事實并非如此。實際上,如果公共利益事關重大的話,私立學校就應該把自己融入到更大的教育系統(tǒng)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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瑞士博所萊伊學院
試想另一種情形:如果有一所優(yōu)質學校,擁有高度自主權和海量資源,能夠進行教學實驗。假設這座學校將自己看作是一個實驗室,其任務就是對有前途光明的實踐活動進行檢驗。要是這所學校利用其自主權和資源對外界施加影響,那么許多學校都能受益。想想看,這所學校可能會將藝術教育融入傳統(tǒng)的學術課程中,并且深度開發(fā)、強力且持續(xù)地執(zhí)行下去。這種做法肯定是需要時間的,老師們也得學習新知識、培養(yǎng)新技能、開發(fā)新課程。學校需要通過檢驗,辨別出哪些是關鍵程序,哪些需要保留,哪些需要丟棄。然而,不管哪種方式能奏效,都可以記錄下來,捕捉這些經驗并且傳播出去。這樣一來,學校就不僅能提升本校學生的水平,更能惠及其他更多孩子。不用說,當下絕大多數(shù)的私立學校都不是這么做的。
要做到這些,成本有多高?很難用金錢來衡量。然而對于真正的學習來說,可以說是零成本的。事實上,以上舉措能改善學校所提供的教育。有鑒于此,私立學校要達到兩個目的,既推進深度學習,又服務公眾利益,二者相輔相成,而這必須著眼于三個具體目標。
首先,私立學校必須聚焦于教育實踐,而不是最終達到的社會地位。在私立學校,擁有較高的社會地位,但內在的教育質量卻比普通公立學校要低下,出現(xiàn)這樣的情況不是沒有可能。歸根結底,地位和質量不是總能劃上等號的,更多的時候,二者存在沖突。從甄選教師到招錄學生,再到與家長、社會的溝通,貫穿教育的全過程,學校都必須思考:我們這么做是為了改善學習體驗,還是為了追求社會地位?學校必須意識到,如果上學是為了獲取地位利益——個人利益中最為黑暗的一部分——那么更為廣泛的公眾利益必將受損。
其次,私立學校必須把多樣性放在優(yōu)先級之首——不是為了公益慈善,而是將其作為學校的核心教學任務。在一個多元環(huán)境校園中的學生可以學會更好地社交,對這個世界形成更豐富的了解,更好地與他人相處,更能產生共情。在學業(yè)上,學生們也能有所裨益,這也是為什么頂尖高校錄取學生前會不考慮經濟狀況,先錄取再根據(jù)學生需要予以資助的原因。他們明白,學生構成越是多元,教育效果就顯著。深度學習并非依靠一味積累知識,而是需要從方方面面洞察這個世界,讓自己看得更全面、更透徹。
最后,私立學校必須把創(chuàng)新放在首位,與更廣闊的的教育連接交流。具有革新精神的學校能夠把自己的教學經驗與其他學校共享,最終服務于公眾利益,而與此同時,這類學校自己的學生也能得到更好的教育。教育創(chuàng)新是一個時髦的詞語,而人們往往把它與采購新的科技設備混為一談——這是不對的?偟膩碚f,科技進步代表教育領域的“創(chuàng)新”這個說法是站不住腳的。不斷與現(xiàn)狀進行對比,觀察其過程與成果、分析其優(yōu)勢與短板,通過理論研究,提出假設,生成新的想法并進行檢驗,在鋪展實驗的過程中保持跟蹤記錄。而需要重申的是,當教育創(chuàng)新能夠記錄下來,并傳播到更廣的范圍時,公眾利益才能達到最大受惠。
一所學校想要發(fā)揮其全部潛力、服務公眾利益的話,一定不能將自己定義為私立的、地方的甚至是獨立的。這些詞語的言下之意便是所有權、競爭、不和與斷裂。那些擁有巨大自治權,能夠影響變革的學校不應該是堡壘和孤島,而應該成為實驗室和燈塔。而對我們所有人來說,不管把孩子送到什么樣的學校,應該承擔起守護者的角色,照顧那些在光之所及的地方的所有孩子。
本文作者Jack Schneider是美國馬薩諸塞大學盧維爾分校研究教育史和教育政策的學者,著有《超越考試成績》(Beyond Test Scores,2017)、《從象牙塔到校舍》(From the Ivory Tower to the Schoolhouse,2014)和《人人卓越》(Excellence For All,2011)。他也是《華盛頓郵報》和《大西洋月刊》固定撰稿人、教育博客“Have You Heard”欄目的聯(lián)合主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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